凡煙小說

作品相關(2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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覺,不僅僅是江敏和顧臨娘一事這麽簡單。

“真人能想到的,白帝陛下幾乎都或多或少都有插手,我只說一件事,當初青兆的死,並非意外。”恐怕這天下鮮少有人,會莫名其妙被石頭砸死吧。

長生真人再次沈默,他的眉間微微蹙著,顯然是在仔細斟酌殷孽說的話的可信度。

過了片刻,卻還是搖了搖頭:“西沈的價值,遠遠勝過青帝的網開一面。”長生真人一直以來的隱憂,並非是青帝的一句話就能解開的。

始作俑者是白帝,只有白帝罷手,這件事才有休止的一天。

“真人可以放心,”殷孽信心十足道,“只要你將西沈和元剎交給我,我有辦法令白帝永遠打消對白蟾宮的念頭。”

長生真人目不轉睛地看著他:“你拿什麽讓我相信你。”冰冷的目光,像是一把利刀剖開殷孽,從裏到外將他看得明明白白,只要看出他哪怕一點撒謊的跡象,他都會立刻終止談話,說不定會動起手來。

但,此刻的殷孽給他的感覺,是把握十足,沒有參雜絲毫陰謀的氣息。

殷孽回道:“貧道比真人你,比白蟾宮,更想擺脫白帝。”

這句意味深長的話,令長生真人帶著打量的目光註視了他許久,過了好一會兒,才終於點頭:“好,成交,”話語一轉,“但我不會將元剎交給你。”

殷孽聞言,有些為難,可看著長生真人毫不妥協的目光,猶豫了一下,只得讓步:“行,只有西沈便可。”

交易達成,臨走時,長生真人提醒殷孽:“如果你有半句虛言,我會讓你付出應有的代價。”

殷孽笑:“這恐怕就要讓真人失望了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第八十九回

江面被風吹出層層褶皺,岸邊坐著一個垂釣的漁夫,他頭戴鬥笠,微微垂著頭,看不清鬥笠下的面容,只是從身形來看,應該是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。

青翼應龍現任的龍王名作青尚,也是青龍一族唯一生出青翼的大龍,他已經很久沒有涉足人間的土地了,當看到江邊垂釣的漁夫時,並沒有過多留意,只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,朝前來報信的魚所說的義莊走去。

當年白龍女死後,慕長宮抱來她的孩兒托他撫養成人,青尚鐘情於白龍女,自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。他全心全意照顧那個孩兒,可不知這中間出了什麽問題,又或者孩兒太像他死去的娘親,青兆,也就是白龍女的遺孤,總是有非常多異於常人的想法,偶爾聽聽可能會覺得很新鮮,但時常如此,便會越來越覺得有些恐怖。

他曾經想過辦法想要糾正青兆,但無論他如何去引導他,甚至帶他到凡塵間,去感受紛擾紅塵的一沙一粒,人與人之間交往的人情世故,青兆的胡思亂想,也從來沒有停止過。

本來以為不過是想法頗為怪異,只要本質善良,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,結果正是因為這個疏忽,令初成人的青兆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。

他孤身滅了白龍一族,和他自己有血脈之連的族親。

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,只知道此事傳到上界時,天下再無虬龍。

那前來通風報信的魚,說青兆現下就在非人錢孝兒的義莊裏,青尚和錢孝兒從未打過交道,曾經也只是從他人的討論裏知曉這麽一號人物,據說極為貪財,也沒有他擺平不了的事。

當年青兆慘死,慕長宮帶走青兆的骨肉,一去就是好幾十年,剛聽到這個消息,要他來接青兆的時候,青尚是頗為震驚的。

他對白蟾宮的了解,僅限於他同自己一樣癡戀白龍女,一樣求而不得,舍而不能。或許是因為同病相憐,青尚對慕長宮的印象非常之好,所以也潛意識相信著慕長宮,但也心知想要覆活青兆絕非易事。

一轉眼幾十年,慕長宮一去杳無音訊,他只隱約知道慕長宮改名白蟾宮,似乎在一個小縣城裏待了好幾十年,有些非人們還說,今時今日的白蟾宮和義莊老板錢孝兒關系暧昧,卻連一點青兆的音信都沒有,知道這些的青尚幾乎都快絕望了。

不想,就在這個時候,白蟾宮突然千裏傳訊,讓他前來接青兆回去……

這一路,青尚心緒不寧,他一邊為再次見到自己的孩兒欣喜若狂,一邊又忍不住懷疑白蟾宮的話是真是假。

然而,不管是真是假,他仍是懷著一絲希望來到這裏的。

白日裏的義莊大門,並不是那麽好找,那脫鱗魚告訴他,山澗瀑布下,便是義莊的入口。青尚上山時,和一個一身雪白的人擦肩而過,那人下顎處有顆血痣,青尚莫名覺得有些眼熟。

走到山澗盡頭,果然有一簾瀑布,他將信將疑穿過瀑布,走過漫天黃沙,看到了一座籬笆圍起的大客棧。

青尚推門而入,客棧裏很清冷,只有櫃臺前站著一個非常懶散的男人,含著煙桿吞雲吐霧,慢悠悠地撥打算盤。

那男人擡頭淡淡瞥了他一眼,猛地按住算盤,對他說道:“龍王,請隨我來。”

青尚略微躊躇,待那男人已走到樓梯下,才擡腳跟了上去。

“請問,閣下便是錢老板?”青尚跟在男人身後,頗為猶豫地問。

男人恍惚笑了笑,道:“怎麽,我不像?”

青尚搖頭:“不是,只是沒想到錢老板如此年輕。”

錢孝兒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青龍王也不見得白發蒼蒼不是?”

青尚也是一笑,隨即想到什麽,問:“白公子不在這裏嗎?”

“他啊……”錢孝兒抽了一陣子煙,就在青尚想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時,他言辭模糊地吐出了一句話,“他在忙另一件事。”

青尚疑惑,張了張嘴想問,話到喉間卻什麽都沒說出來。他不知該如何問,太多事他不知道前因後果,想問都無從著手。他忽而覺得,這些年來自己一直不聞不問,任由白蟾宮帶走青兆,似乎並不是對的。

前面的回廊突然暗了下來,錢孝兒伸手一翻,一盞燈籠瞬息出現在他的手間。燈光照亮回廊的路,廊下四周的湖水仿佛散發著霧色的寒氣,青尚隱隱嗅到蘭花的幽香。

兩人都沈默了下來,一路無言地走了好一會兒,他們的腳步都很輕,以至於在這一片近乎寂靜的環境裏,只聽得見花瓣與白紗飄灑的細微聲音。

“怎麽龍王看起來並不那麽高興?”走在前面的錢孝兒,突然問跟在後面的青尚,“我以為青兆重生,你應是最開心的一個。”畢竟,最後撫養青兆的人是青尚,而青兆名義上原就是青龍王青尚的獨子。

青尚嘴角有些僵硬,他遲疑了一下,緩慢笑道:“只是事出突然,有些……緩不過勁來。”

錢孝兒笑,若有所思地低語:“原來如此……”他回頭看向青尚,意味深長地說,“希望等會兒你能緩過勁來。”

青尚頓住腳步,直到前面的錢孝兒走出了好一段距離,才又擡腳跟了上去。

水榭小築門外,錢孝兒撩開門前的珠簾,擡手請身後的青尚入內一探。

青尚忐忑不安地走進水榭內,最先看到的,是有一個人坐在正前方的一張桌子旁,目光直視過來,也正看著他們。

他看清那人的面貌,不由得渾身一震,激動地大聲叫道:“兆兒!”隨即步伐慌亂地沖到了桌前的人面前,一把握住了那人的手。

“你是?”那人神情疑惑地看著雙目通紅的青尚,轉頭看向錢孝兒,似是在無聲詢問錢孝兒眼下是怎麽一回事。

錢孝兒抽了幾口煙,指著青尚淡淡說:“這就是你的老子,青龍王青尚。我不是說過,這幾天會有人來接你?正是此人。”

“哦……原來你就是父王。”這人很快接受了錢孝兒的話。

而這個人不是別人,正是由白蟾宮用佛國高僧的靈骨金身一手重塑的青兆。比起青尚,他看起來非常冷靜,只是微笑著打量著青龍王青尚。

青尚見青兆不識得自己,手足無措地看向門前的錢孝兒:“這……”仔細去看眼前的“青兆”時,又好似哪裏不太一樣。

這個人雖和青兆長得一模一樣,但身上的氣質卻和青兆相差十萬八千裏,若非這張臉,青尚會以為是另一個人。

錢孝兒見青龍王滿臉懷疑,對著青兆看了又看,便道:“他就是青兆,白蟾宮煞費苦心重塑的青兆。只是重生之後,對以前的事沒有了記憶,所以才會和你以前的那個兒子有所區別。”頓了頓,“這樣不好嗎?你看看,他比當初的青兆看起來正常多了。”

驀地,青尚一陣心涼。

他想說這是他的兒子,可明明和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兒,除了臉,氣質沒有一點相似。說不是,聽錢孝兒所言,又明明就是真的。

一時間,看著眼前的“青兆”,青尚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。

“他的根基是從他人那裏嫁接而來,內裏魂魄沒有一絲變化,只是可能氣質與性格受到根基影響,有些不太一樣,但確實就是青兆。這事就到此為止,你帶他走吧。”

青尚迷茫地看向說出這番話的錢孝兒,他問:“白公子他,到底對兆兒做了什麽?”

錢孝兒笑了起來:“他做的可多了,”接著說,“如今的青兆可是由佛國高僧的靈骨金身上長出來的,天生便帶有福蔭,佛光庇護,而且人倫綱常,萬物之法則,不說精通,卻也是恪守規矩的。”

青尚臉色驟變,頹然松開青兆的手,直起身緩緩後退了幾步:“兆兒……兆兒……”一雙眼滿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青兆,嘴裏不停喃呢著青兆的乳名。

“父王……”青兆見青尚神情驚恐地看著自己,也不由有些無措,他不解地問,“您覺得我不是青兆,不是您的兆兒?”

這句話恍如晴天霹靂,將青尚劈得當場楞在了原地,就那麽一動不動地與青兆四目相對,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
錢孝兒懶洋洋地直起身子,吐出最後一口青煙,揚起嘴角笑著對屋裏的青尚說:“接下來怎麽做,就看龍王你自己了。不論結果怎樣,錢某都非常樂意為龍王效勞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第九十回

青尚在義莊待了整整一夜,翌日天不亮,他便一言不發地帶著青兆離開了。

錢孝兒看見兩人時,只會心笑了笑,什麽也沒說,繼續抽煙對賬。

回去的路上,青尚也只是像頭天晚上一樣,一瞬不瞬地註視著青兆,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

倒是青兆看起來十分從容,不停的高談闊論,偶爾征求青尚的意見。

他告訴青尚,在他還沒來接自己前,他已經見過白蟾宮一面,他沒有想到,白蟾宮居然會是美得那麽飄渺虛幻的一個男人。

青兆與他交談過幾句,白蟾宮並不怎麽愛說話,只是伸手失神地摸了摸他的臉,那眼神悠長,好似透過自己看到了其他什麽。

白蟾宮走後,青兆問錢孝兒他是怎樣一個人,錢孝兒永遠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,他問青兆對白蟾宮是否有興趣?青兆處之泰然地點點頭,於是,錢孝兒難得沒有張口要錢,就對他說了不少白蟾宮的事跡。

“我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十世好人榮兆,和白龍族蠱女白龍女,父王您愛慕娘親,因此願意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將我收養,父王的養育之恩,孩兒永世難忘。”

青尚依舊沈默,不死心地再一遍打量青兆,他想找出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自己疼愛的獨子的證據。

然而,無論他如何努力,終究是鏡花水月,令人感到無比失望。

“據說白蟾宮也十分愛慕娘親,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。不過我想,恐怕也不是全然就是吧。”

青尚突然聽到青兆如此言語,頓時一楞,回過神來問他:“為什麽這麽說?”

想是沒料到青尚會突然回應自己,青兆稍稍詫異了一下,才笑著回答道:“他若真想替娘親討回公道,在她被族人害死時,就不應該忍氣吞聲,放過那些人不是嗎?”

聞言,青尚臉色驟變,指著青兆語不成句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這種論調實在是太像曾經的青兆,幾乎連語氣都如出一轍。

青兆以為青龍王是在驚詫自己目無法度的言語,便依舊平靜地笑著解釋說:“父王你誤會了,雖然我會覺得這些並沒有不對,但我不會去那麽做,”頓了一下,話鋒一轉,“更何況……白龍族不是早在很久就被曾經的青兆所滅?而且,其他的仇人如今不是都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了嗎?”說著,嘴角的微笑更盛,明明看起來毫無惡意,卻看得人遍體生寒。

他見青尚又沈默了下來,似乎只是怔楞,又似乎在思考什麽,不由輕嘆一聲,頗為感慨地吐出一段話:“說來,這其中應該是我做的事,不知道為何都被白蟾宮搶先了。他為人沈默,卻和我的想法十分接近,只不過動作較快,步步被他捷足先登。是不是他也像曾經的那個我一樣,為了報仇可以不折手段?”

青龍王突然僵在原地,滿臉震驚地望向青兆:“你說什麽?你方才說什麽?”

青兆不解地回視他,不明白青尚這會兒怎麽一驚一乍的,動靜如此之大,片刻,才緩緩試探著回答他的問題:“他為了報仇不折手段?”

“不,不是這句,是前面一句!”

青尚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被人隱藏的事,他需要再次確認一下。

青兆想了想,又問:“他就像曾經的那個我一樣?”

青尚蹙眉,依舊搖頭:“快接近了,但還不是!”他甚至激動地抓住了青兆的肩膀,催促他,“你再好生想想,再好生想想!”

青兆沈思一陣,過了片刻,才再次開口問道:“應該是我做的事,卻都被他搶先一步?”

“就是這句!”頓時,青尚沈聲低吼,驀地脫力松開了抓著青兆的手,面上卻沒有一點找到頭緒高興的樣子,甚至情緒越來越低沈,沈重得他幾乎站立不住,頹然坐倒在一棵大樹之下。

青尚覺得,自己發現了一直以來忽視的真相。

傳言中,白蟾宮這些年來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,可能真的就如同青兆所言,不僅僅是為了龍女,還是為了……

他擡頭看向正疑惑地盯著自己的青兆,一陣失神。

“父王,你怎麽了?”青兆俯身問臉色蒼白的青尚,“是孩兒說錯話了嗎?”

突然,青尚再次緊緊抓住青兆的肩膀,眼睛微微發紅地一字一句說:“兆兒,你一定不要辜負再世為人的這一切,一定不要!”

青兆不明所以地笑了起來,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還如曾經的那個青兆一般,安慰龍王道:“父王放心,孩兒不會再那麽莽撞無知,會好好聽父王的話。”

青尚吐出一口氣,又對他說:“你要記著白蟾宮這個人,永遠不能忘記他。”

這句話聽起來頗有些沈重,也有些出乎青兆意料之外,他頓了一下,還是依言點了點頭。

得到類似承諾的肯定回答,青尚滿意地重重拍了拍青兆的肩,重重嘆息一聲,在青兆的攙扶下站了起來。

“我們繼續趕路吧。”

……

兩人有說有笑,仿佛解開了心結,青尚一路上不再沈默寡言,得到回應的青兆也比之前更為愉悅,遠遠看去,和諧而又溫馨。

再次經過江邊,青尚正想帶青兆禦風離開,卻奇怪的發現,頭一天垂釣的漁夫還一動不動地坐在同一個位置。

他目光淩厲地仔細打量起漁夫,心中疑竇叢生。

青兆敏銳地察覺到青尚的變化,順著他的目光,也看到了那個頭戴鬥笠,沈默垂釣的漁夫。

正想問青尚,漁夫卻突然動作起來,緩慢地取下了鬥笠。

兩人見年輕的漁夫緩緩轉過頭來,青尚看到那人的臉,猛地楞在原地,過了好片刻才脫口而出:“白帝陛下?”

白帝的舉止十分優雅,即使身著粗布,也像極了一顆蒙了薄塵的明珠,光芒無法被全然遮蔽,依舊熠熠生輝。他看著眼前詫異非常的中年男人,目光落到他身旁同樣打量著自己的年輕人身上。

“這應該就是青兆吧?”他緩慢道,語氣淡然,聽不出有什麽言下之意,倒是顯得十分的高深莫測,意味深長,“慕長宮費盡心機重塑他,終於得償所願,也不枉他一番苦心。”

“這位陛下知道我?”青兆不清楚眼前這個令自己父王神色巨變的男人是誰,但,他似乎知道自己,這令青兆多少有些訝異,和警惕。

白帝站起來,這一動作也終於令青龍王回過神來,忙俯身對白帝恭敬一拜,自責地說:“下官眼拙,未及時認出白帝陛下,望陛下恕罪。”

白帝揮了揮手,毫不在意:“龍王多禮,在我面前不需要這麽多繁文縟節。”

青尚稍稍覺得有些尷尬,白帝突然又說:“龍王,我有個不情之請,不知龍王可否成人之美。”

青尚頗有些受寵若驚,他和上界幾位陛下少有來往,特別是這位白帝只遠遠見過幾次罷了,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麽事可以令他和這位陛下有所交集。

“陛下,您請講,在下盡力而為。”

白帝很淡地笑了笑,他看向青兆,一步一步走向他:“其實很簡單,我要他身上的白龍珠。”

聞言,青尚和青兆兩人全然楞在了原地。

“陛下,您這是何意?”青尚下意識擋在青兆身前,他身後的青兆只有滿臉疑惑。

“是這樣的,白蟾宮為重塑青兆,幾乎將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他,除了靈骨金身所塑的根基,還有那顆龍珠也了他。我現在需要龍珠做一件事,我相信龍王不會不通情達理。”

“這位陛下你為何想要我的龍珠,我原是白龍後人,白龍族一滅,此珠難道不應該由我保管?”青尚還未開口,倒是覺得莫名其妙的青兆,直言不諱地問了起來。

白帝停下腳步,盯著青兆的目光透著一絲冷光:“雖然它是白龍族之物,但滅族因你而起,你恐怕沒有資格擁有它。我,不過借它一用罷了。”

青尚不明白其中利害,直覺白龍珠對重生的青兆很重要,不然白蟾宮不會將此珠給青兆,便在青兆開口之前,下意識拒絕了白帝:“陛下……這個,在下可能做不了主。此物既是白公子留給犬子的,必有他的道理,在下實不想節外生枝。”

白帝臉上的笑意瞬時消失,突然目光陰鷙地瞥向青尚,但很快,嘴角上揚,又掛起微笑:“其實我只是想問問你罷了,至於你們同不同意,我都會取走龍珠。”

青尚臉色霎時慘白,護著青兆直直後退了好幾步。

“白帝陛下,可否給在下一點時間,考慮一下陛下的要求?”他出言懇求道。

白帝沈聲笑了起來,忽而頓住聲音,看著兩人緩慢道:“我等的起,但我在乎的東西等不起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第九十一回

白帝不屑與他們動手,他一向不太喜歡幹涉並不涉及本身利益的事。但殷孽三番五次指名要白龍珠,他需要一個人出面替他討回西沈,在殷孽還有利用價值之前,在不觸到自己底線的情況下,白帝依舊願意與殷孽互惠互利。

至於暗自從中作梗的青帝,神族氏族之爭淵源已久,有一個殷孽,就會有第二個殷孽,所以白帝暫且並不打算理會這些。

如今的他,眼中只剩一件事,那就是要回西沈。

“龍王你大可放心,我不會傷害青兆,我只取出白龍珠。”青龍王青尚愈是後退,白帝便愈是朝兩人緩步踱去,“就算沒有白龍珠,他也不會有任何問題。”

青尚額角滲出細細的冷汗,他身後的青兆卻異常冷靜,探尋的目光毫無畏懼地看著白帝,甚至用聽似頗為彬彬有禮的語氣詢問白帝:“陛下,是何種重要的東西,需要用到龍族的龍珠?就算青兆曾經鑄成大錯,你不可否認,天下白龍如今唯我一人,白龍珠此物並非無主之物,你想要拿走,難道不應該先問過我?”

“他說的不錯。”

這時,一道聲音從旁傳來。

“白龍珠本就是青兆之物,只有他有支配的權力,就算是神帝,也要問過他先。”

三人循聲望去,那聲音的主人並非別人,正是青兆在義莊見過的白蟾宮。

白蟾宮從林中走出來,他微微蹙著眉頭,一雙如氤氳著霧色寒玉的眼睛,直直看著白帝,似乎詫異白帝會出現在這裏,更不明白白帝為何想要白龍珠。

難道,是因為他蠱惑元剎偷走西沈一事?

但這又跟白龍珠有何關系?

龍珠一向是殷孽垂涎之物……

難道……

白帝和殷孽有染?!

白蟾宮的眼神瞬時變得銳利起來:“莫非陛下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?”他身形晃動,瞬息出現在青尚身邊,往前走了一兩步,負手身後,以微小的動作示意背後的青尚尋著時機,便帶著青兆趁機溜走。

離得近的青兆也看到了白蟾宮的小動作,兩人都來不及問白蟾宮怎會這般巧合出現在這裏,白蟾宮擡了擡手,示意兩人都不要說話,青尚由此更是提高警惕,不敢有絲毫松懈,青兆也沒有多嘴再多說一句話。

或是聽了錢孝兒講的那些事跡,青兆對白蟾宮比之對青尚更有好感,因此對白蟾宮的話,也更為沒有抗拒力。

“長生真人唯一的弟子,慕長宮。”白帝頓在白蟾宮幾步之外,兩人之間只隔了幾塊大大小小的碎石,不到一丈的距離。白帝原以為青兆重生之後,白蟾宮便會功成身退,去解決另一個他認為的燙手山芋,幾乎沒有去想白蟾宮會出現在這裏的機率。白蟾宮是個很聰明的人,就像早就看透一切的長生真人一樣,他並不想這麽快引起白蟾宮的懷疑,這將會徹底打亂他的計劃。

但白帝立刻又想到,或許提前見到白蟾宮,並非不是一件好事。

“你受了不輕的傷,”他上下打量白蟾宮一番,最後定在白蟾宮沒有什麽血色的臉上,“我在上界聽聞,闔桑此次下凡,非常中意……”頓了一下,似乎為了更加確切的表達,加了幾個字,“你的臉。”

白帝對於這張臉並不陌生,他剛找到殷孽的時候,那時的殷孽就是這副模樣,殷孽是大蛇妖,長久的修煉,除去了他一身的汙濁之氣,令他的皮相非常潔凈,並且使之五官艷麗而不失柔和,即使千百年也難得再修一個。

只是那時候的殷孽為求神仙之道,功利心太重,瓶頸始終突破不了,空有一副絕美的皮囊,由元神散發而出的腐爛惡臭,幾乎浸入這副美貌的皮骨之中。若非之後白蟾宮奪舍占其身軀,恐怕就白白浪費了這麽一個好軀殼。

“勞陛下費心,”白蟾宮聞言笑道,大膽猜測,“若陛下是因為某人便要取走青兆的龍珠,白某認為,大可沒有這個必要,陛下應該非常清楚,他為人如何。”白蟾宮口中的人就是殷孽。

其實白帝也並非不明白這些,只是在之後,殷孽還有必須用到的地方。

他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,眼神微變,回了白蟾宮四個字:“多說無益。”

與神界五帝之一交起手來,任是白蟾宮多麽狂妄,也絕對是沒有絲毫信心與把握的,更何況他眼下身負重傷。因此,白蟾宮在白帝改變眼神的那一剎那,第一個動作是擋在青尚兩人身前,瞬息召出白鱗劍,拼盡全力憑著五感快速刺向四面八方的虛空。

沒人看得見他劍氣運行的軌跡,甚至因為白蟾宮的速度太快,連他的身影都看不清半分。青尚二人只感到周身有氣流劃過,偶爾恍惚看到白蟾宮執劍揮舞的姿態,各種剪影重疊,仿佛一道銅墻鐵壁貼身罩在他們周圍,空氣中,隱隱嗅得見白蟾宮身上那抹異樣的香氣。

或是在他人眼裏,就是這片刻什麽也沒有發生,但白蟾宮已擋下了白帝不下千招伸向青兆的手。

感受最為明顯的也或許就只有青兆,他的發絲微微被厲風吹動幾根,他的肩膀好似有人輕輕按了一下,又或者他的頭頂有一股迫力壓下,都是完全看不見身形的白帝留下的蛛絲馬跡。

然而,白蟾宮總能一一識破,就算遲了不到半刻,也能立馬將其擋了回去。

但這種局面,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
當緊張得滿頭大汗的青尚緊緊抓著青兆想要直接化龍遁水而去時,白蟾宮力竭,再也追不上白帝那了無痕跡的速度,被白帝輕輕彈了一下,破了法門,現形摔在地上,喉頭湧上一股腥甜,差點沒吐出血來。

等擡起頭來,白帝此刻,正一臉平靜地抓著青兆的肩膀站在幾丈之外。

“兆兒!”青尚高呼,雙拳緊握,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白蟾宮,再看向沒有過多註意自己的白帝,心緒極度混亂,臂上隱隱顯現出一道蜿蜒糾纏的青色龍形之物,如同蟒蛇大小,若隱若現,宛若青色的水流形成。

青龍王已至中年,是個相貌俊朗,衣著整潔,又不好爭鬥的人,周身戾氣非常之淡,因此整個人看起來趨於穩重端莊,甚至溫和可欺。

而此刻,他臂間的青色龍形神兵“亢龍有悔”,恍如心跳脈搏般緩慢地,一下一下力度厚重地震動起來,顯然是看到青兆處境危險,已幾乎顧不得那要挾青兆的人正是上界帝君,忍不住想要出手了,整個人溫和的氣勢都完全消失,變得極具有攻擊力起來。

白蟾宮見此情景,立刻挺身抓住了青兆的手臂,讓他不能再有絲毫動作。

“不要越矩!”他低聲提醒青尚,用力站了起來,在緊緊抓著青尚的手許久,見那龍形之物的搏動越來越淡,漸漸隱去消失,才擡頭看向白帝,和被其所挾,沒有絲毫恐懼慌亂之色的青兆。

白蟾宮身形頓了一下,在腦海中思索千萬種可以換回青兆的辦法。

然而這時,不知為何,白帝卻突然讓步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選擇。

“看你這般努力,我也不由心生惻隱,龍珠我可以不要,”說著,白帝放開青兆,擡起一根手指,指了指白蟾宮,一臉善意地說,“你,跟我回神界。”

這是第二個人,對他說跟他回神界。

白蟾宮不禁一楞,如臨大敵的青尚和青兆也半晌沒回過神來。

直到白帝再次開口,問白蟾宮的答案時,白蟾宮收回思緒,想了想,在青尚擔憂的目光裏,簡單地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第九十二回

在白帝的默許下,白蟾宮告別青尚二人,青兆問他為何不繼續反抗,白龍珠是那麽重要的東西麽?

白蟾宮沈默了一會兒,才輕聲回答青兆:“我答應過你娘,好好保管龍珠,留給你。”

青兆微微蹙眉,非常不解:“這是死物,娘親也是已死之人,承諾即使兌現,她也不可能看見。完成遺願,只是自己求個心安理得罷了,你何必這般執著不知變通?”

白蟾宮臉上的表情瞬間凝滯,他冷冷看向青兆,語氣陰沈地說:“你最好打消這些想法,我不想這麽多年來都白費功夫。”白龍女是他的底線,是他心尖的血,就算是無紙空談的承諾,他也從來不願對她有任何疏忽和食言。

青兆身形頓了頓,他擡頭看著白蟾宮,閉上嘴久久沈默,似乎明白了什麽。

旁邊的青尚見氣氛不對,細微地拉了拉青兆的衣袖,掠過他擋在他面前,繼而擡頭頗為憂心忡忡地問白蟾宮:“白公子,你真打算答應白帝陛下去神界?”他不明白白帝突然改變心意,要白蟾宮跟他走是為了什麽,但他知道善者不來來者不善,此去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。

緩緩收起迫人的氣勢,白蟾宮沖青尚點了點頭,看起來毫不在意般,沒有太大的反應,收回目光沈靜地回答道:“還不知道他為何想要白龍珠,我隨他一去,或許能弄清來龍去脈。”他有點懷疑白帝,也是想要找到一些頭緒,至於去了神界之後會發生什麽,白蟾宮連想都不願再想了,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,幫小慈一把。

想起等在身後的神界帝君,他又看向青尚,提醒兩人:“你們快走吧,離這些是非越遠越好。”

青尚默了一下,張了張嘴,欲言又止,過了片刻,只安靜地點了點頭,千言萬語,化作兩個寥寥的字:“保重。”言罷,待白蟾宮深深地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後,他拉起青兆,轉身想要離開此地。

然而,剛邁開腳步的青尚卻發現寸步難行,因為他身旁的青兆站定原地不肯挪動一步,青尚本想開口喚他,看到他的目光時,一下噤聲了。

白蟾宮擡眼與青兆對視,見他眼中似有話要說,卻許久沒有動靜。

過了片刻,青兆才在青尚的催促聲裏,對著白蟾宮十分堅定地說了一句話:“我會記住你的。”

宛如訣別,好似他們永遠都不會再見面。

白蟾宮有所觸動,他緩慢地呼吸著,或許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平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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